处暑日的一场生命礼赞

处暑满地黄，家家修廪仓。在延安参加完“中国防治乙肝行动计划”会议的次日，恰逢处暑，我踏上了榆林佳县的土地。

 佳县，古称“铁葭州”，雄踞黄河与葭芦河交汇处的孤山之上。这座悬崖上的石头城，历经北宋抗西夏、抗战御日寇的烽火，城池如铁，坚不可摧。参观完黄河博物馆，夕阳西下，我伫立崖边，向东眺望滔滔黄河。就在那石砾遍布的坡地上，一片碧绿中跃出一丛金黄——那是灌木铁线莲。

时值初秋，凉意渐深，这干旱山坡上的亮色格外喜人。我翻过护栏走近，俯身细看：那莲花状的花朵，实则是厚实的萼片，像温润的玉石，带着帝王家专属的明黄，边缘密生绒毛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它没有寻常花朵的娇气，却有一种务实的顽强——为了锁住水分，真正的花瓣早已退化，这是为适应北方干燥气候、减少水分蒸发的生存智慧。通体金黄，宛若散落在贫瘠石缝中的金色铃铛，又似遗落在崖壁上的小金珠。

它打破了我对“藤本皇后”铁线莲的固有印象。寻常铁线莲纤蔓缠绕，而它却以直立灌木的姿态，挺拔于风沙之中，高达盈尺。正值夏花谢幕，秋菊未放，它却迎来了高光时刻。金黄的花朵衬着革质的叶片与紫褐枝干，不娇媚，不孤高，唯有平和与自信，迎着秋风把石头山坡点缀得生机勃勃。花谢后它也不落寞，枝头会生出如老者银须般的果实，随风的翅膀让种子去流浪，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扎根。

   佳县自然环境干燥、苦寒，遇见灌木铁线莲，亦是重新读懂“铁葭州”的过程。这“铁”，从来不是指石材的坚硬，而是指世世代代栖居于此的人们骨子里的坚韧风骨。斗转星移，军事堡垒的硝烟已然散去，古城人去楼空，唯有这石缝中的灌木铁线莲年年岁岁，花开如常。那金黄的色泽，不仅是对阳光的回应，更是对生命本身的深情礼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