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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登科先生原创文章:石破天惊檀为骨——皇藏峪青檀树的生命礼赞
十二年前在美国加州的巨杉国家公园,目睹雪尔曼将军树以两千二百年的高龄稳坐“世界第一”宝座,树高83.8米,根向地狱深扎,冠向天堂伸展,给我留下绝无仅有的印象。然而从安徽萧县回来已一周有余,盘桓在我心头的,却是皇藏峪里那些长在石缝中的青檀树。它们绝境求生的坚韧风骨,像刻刀一般,在我心里留下深深印痕。
在萧县忙完工作,热情的刘启飞总经理带我们游览城东南三十公里处的皇藏峪。这里曾是汉高祖刘邦藏身避祸的“汉兴福地”,如今却因漫山遍野的古青檀,成了镌刻在石灰岩上的生命博物馆。
顺着山路向上,行数步,便见到那株三千五百年的青檀王,如一尊凝固的岁月雕塑,立在山岗,枝桠从容舒展,满目绿意深浓。走近细看,惊心动魄。
它的根最先让人震撼。皇藏峪多石少土,山石嶙峋,水土贫瘠。可这株青檀王偏要与顽石相搏——粗壮的根系如巨蟒挣脱泥土,缠绕攀附在裸露的岩石上,像无数锋锐的利爪,紧紧抠住石缝。有的根须深扎岩缝汲取养分,有的横亘地表攫住土地。粗者如臂,细者如指,相互交织成巨网,与山石角力,与岁月抗衡。这便是“檀石共生”的奇观,根须深扎,在贫瘠山石间书写“石破天惊”的生命壮景。
再看树干,触目惊心。树身隆起的累累疙瘩圆润光滑,树皮如铜皮铁骨,青灰与浅褐交织,纵横的纹路是千年风雨刻下的掌纹。它不似寻常树木笔直,反倒虬枝盘旋,苍劲如困龙。最触目的是树干中央那道巨大裂痕,豁开一个黝黑深邃的树洞,直径超一米,像被时光啃噬的伤口。然而新枝偏从枯朽处重生,枯干抱新芽,老枝托新叶,枯荣共生,衰盛相融——千年可老其形,不可灭其心。
皇藏峪的古青檀树,远不止这一株王者。沟谷崖壁间,千年古檀千姿百态,幽奇怪崛:有的遭火焚雷劈,依旧生机勃勃;有的被狂风折断,旁逸斜出,如怒龙探海;有的被雷暴劈成两半,两棵树共同生长;有的一棵只剩薄薄一层树皮,却绽放青枝绿叶;有的腹中蚀空却枝繁叶茂;有的相依相拥如情侣走过千年风雨;有的立足崖壁硬生生从石头中钻出;有的背负巨石顽强向上,成为“碑驮树”等人文奇观。


青檀是中国特有单种属植物,榆科落叶乔木,国家二级保护濒危树种。“十檀九空”,因其“不成材”而得以在山中颐养天年,任凭风吹雨打,岿然不动。


沧桑青檀,蕴藏着古老生命与深厚历史。立于树下,触摸的不仅是皴裂树皮、虬曲枝干,更是中国人“柔韧胜刚强”的性格,是生命于绝境处迸发的磅礴伟力。风穿林樾,枝叶轻响,三千多年的风霜雨雪,都凝成了这一身沉静的风骨。


